逛文博展时常见一种情形:展签上的中文名只有四五个字,英文名却写成一长串,末尾还跟着括号里的解释。有人觉得啰嗦,有人担心拼音太多读不出口。这些看似随意的长短差别,其实来自一套有据可循的选择——文物名字怎么译,行业里已经有比较清楚的写法。

2025 年 4 月,中国翻译协会在年会期间发布《中国文化遗产领域英文译写规范》,由中国对外翻译有限公司牵头起草。据中国网报道,规范针对文博翻译质量参差、标准不一的问题,明确了朝代称谓、公元纪年、贵族头衔、姓氏名、古行政区划等信息的译写标准,并对陶器、青铜器、玉器、瓷器和书画作品的名称英译逐一说明。

博物馆展签上文物中文名与英文译名并列的示意

四种办法,各有各的用处

规范总结了文博领域的四类翻译策略:音译、意译、音译加意译,以及文化注释。它们不是四个可随意替换的选项,而是对应不同的名称类型。音译适合人名、地名这类专名,也适合目标语言里找不到对应词的概念;意译适合本身有明确含义的词,比如描述材质和形状的部分;两者结合与文化注释,则用来处理一层说不清的多重信息。

起草组在解读里强调,音译有不可替代的优势——它保护文化原真性,给事物一个独一无二的文化标签。但音译不该成为沟通的常态,更不能以保护原真性为由,把本可说清的含义省掉。很多文物名称本来就写着材质、形状、纹饰和工艺,这些部分只有意译才能让海外读者看懂。平衡原真性与沟通,正是选择的难点。

「鼎」为什么不是三脚架

看几个例子就明白了。青铜器「鼎」没有简单译成 tripod,而是写作 Ding vessel:读音留下来,类别补上去,读者既知道它念什么,也知道它是做什么的器物。同样的思路用在「尊」「爵」「卣」上,分别写作 Zun wine container、Jue wine vessel、You wine container,拼音之后都跟一个说明用途的词。

「钺」的译法更能说明注释的作用:Yue, a battle-axe used in ancient China。一个拼音,一个逗号,一句用途。若只译成一个普通的斧字,读者会把它当成日常工具;若只留拼音,读者又不知道它是什么。注释补上的正是中间那一层。

建筑构件也一样。「斗拱」保留拼音再加类别,写作 dougong bracket set;「歇山顶」这类有中国特色的屋顶,则在通用术语前加 Chinese,写成 Chinese hip-and-gable roof。这些做法的目标一致:让术语进入国际通用的表达体系,同时不丢掉自己的文化属性。

音译加意译,画名如何落地

书画作品的名称又是另一种情形。《千里江山图》如果只按字面直译,英文会拖得很长;如果只留拼音,海外读者又看不出画面内容。规范对可移动文物提出的基本要求是避免逐字直译,优先考虑工艺特点、历史背景和文化内涵,用简练准确的英文表达核心信息,避免信息过载。
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有些译名看起来「半音半意」:专名部分保留读音,类别和含义部分译出来,必要时再补一句时代或背景。选择哪一种,要看这件文物最需要被认出的是什么——是它的独一无二,还是它讲的那个故事。判断依据不是译者的偏好,而是这件展品在展览里承担的角色。

对名称意义深厚、信息多层的文物,规范建议以音译保留文化特色,辅以意译便于理解;对目标语言里缺乏对应概念的术语或文化符号,则可以补充简要解释,但内容要简洁,避免喧宾夺主。一句话概括:注释是桥,不是主角。

从展签到图录,写法要一致

选定译名只是第一步,难的是让它贯穿整套材料。展品在展签上是一个写法,到了图录、导览音频、海报和海外宣传页上,往往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里各写一遍。只要有一处改了拼写或换了译法,海外读者就会以为是两件东西,文创产品的系列感也随之散掉。

实际操作中的办法是把定下来的译名写进术语表,标明哪一部分是专名、哪一部分是注释、什么场合可以省略注释;再按展品清单做一次交叉比对,确认每一处写法一致。查证也要回到公开可查的来源:中国翻译协会发布的规范、世界遗产中心与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的文献、梁思成《图像中国建筑史》等英文权威著作,都比二手科普可靠。

名字短,功夫在名字之外

文博翻译常被外行看成查词典的活儿,真正做起来才知道,功夫大多在名字之外:弄清楚一件器物属于哪个年代、用什么材质、有什么用途,知道它在目标语言里有没有对应概念,再决定保留多少读音、补上多少说明。规范给的是方法和边界,具体取舍仍要译者一件件去判断。

展品名的一致性为什么影响文化出海,本批的行业篇写得更细;社区便民日里,居民拿着外文证明问「名字怎么写」的那些小事,见公司篇。